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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手方風險:DeFi 的隱形殺手,為什麼「去中心化」不代表「無信任」

30 秒速讀
DeFi 承諾無信任,但現實中,每一分收益都建立在某個對手方不違約的假設上。高收益協議只是「承擔風險,而不是消除風險」。

完整解析 +
01 · 為什麼發生?

為什麼 Aave 和 Compound 比 Celsius 和 Anchor 更安全?

因為它們使用了「超額擔保」(Overcollateralization)機制。

Aave 上的借款人必須先抵押比借款更多的資產。比如想借 100 USDC,必須先抵押 150 USDC 的 ETH。如果借款人無法償還,系統會自動清算他的 ETH 抵押品,用清算所得償還你的借款。

這個機制確保:即使借款人破產,你的本金至少不會損失。最多只會在清算過程中損失一些價值(比如 ETH 跌幅,或清算費用)。

Celsius 和 Anchor 則不同:

Celsius 把用戶資金借給了 3 Arrows Capital(一個交易基金)。3AC 本身沒有抵押任何東西給 Celsius——他們只是「承諾」會還錢。當 3AC 崩潰時,沒有資產可以被清算,Celsius 無法追回任何東西。

Anchor 把資金借給 Terraform Labs(一個私人公司)。同樣,沒有超額擔保,沒有自動清算機制。當 Terraform 崩潰時,Anchor 無法追回。

區別就是:Aave / Compound 有「自動安全網」,Celsius / Anchor 只有「信任」。

02 · 運作原理是什麼?

我如何判斷一個借貸協議是安全的?應該看哪些指標?

看這五個指標:

(1) Loan-to-Value (LTV) 比例:協議願意借出的最大金額相對於抵押品的百分比。LTV 越低越安全。比如 LTV 50% 意味著你要抵押 $200 才能借 $100(50% 比例)。Aave 的 LTV 通常在 50-80%,Celsius 沒有這個限制(風險很高)。

(2) Liquidation Threshold(清算閾值):抵押品跌至何價位時會觸發強制清算。閾值越高越安全(有更多緩衝)。Aave 的閾值通常在 60-85%。

(3) 準備金比例:協議持有的「準備金」(用於應對壞賬)相對於借出資金的百分比。比例越高越安全。健康協議通常準備金比例在 10-20% 以上。

(4) 不良貸款率(Delinquency Rate):無法償還的貸款佔所有貸款的百分比。低於 1% 是健康的,超過 5% 就是警告信號。

(5) 治理風險:誰控制協議?是完全去中心化(由 DAO 投票管理),還是有創始人團隊可以修改規則?去中心化程度越高,被「修改遊戲規則」的風險越低。

你可以在 DefiLlama、Compound Governance、Aave Governance 等網站查看這些數據。

03 · 如何應用

如果我想獲得高收益,但又想避免對手方風險,有沒有中間方案?

有,但有限。主要選項是:

(1) 使用多個超額擔保協議的組合:同時在 Aave、Compound、Curve 存入資金,獲得不同的利率。通常 APY 在 3-6% 之間。不會暴富,但風險較低。

(2) 流動性挖礦 + 做市商激勵:在某些 DEX(如 Uniswap V3)提供流動性,同時賺取交易費。APY 通常在 10-30%,但風險在「無常損失」而非「對手方風險」(這是另一個問題)。

(3) 使用保險協議:像 Nexus Mutual、Curve Insurance 這樣的協議提供「借貸協議破產保險」。你可以購買保險,保護你的存款。代價:保險費用(通常 0.5-1% 每年)。

(4) 堅持低風險、低收益:只在最安全的協議(Aave、Compound)上存 3-5% APY。放棄 20% 的幻想。

最誠實的答案:高收益和低對手方風險不兼容。如果誰承諾兩者結合,他們在騙人。

04 · 我該怎麼做?

如果一個協議破產了,我能否追回我的資金?

取決於是什麼類型的破產。

如果是超額擔保借貸協議(Aave、Compound)破產

理論上,協議的資產(包括借款人的抵押品)應該被清算來償付存款者。但實踐中,這個過程可能很複雜:

(1) 需要法律訴訟來確定誰有優先償付權(存款者 vs 股東 vs 其他債權人)。 (2) 清算資產可能低於欠債(特別是在市場崩潰時)。 (3) 清算過程耗時(可能數月至數年)。

結果:你可能追回 50-80% 的資金,但需要等很長時間。

如果是無抵押或低擔保破產(Celsius、Terra)

你可能什麼都追不回。

例如 Celsius 破產後,債權人包括:優先債權人、普通債權人、股東。存款人通常被歸類為「普通債權人」,排在優先債權人之後。清算後,可能沒有剩餘資產分配給普通債權人。

Terra 的情況更糟——Luna 代幣跌至接近零,無法清算任何有價值的東西。

最好的防禦:防止破產發生,而不是依賴事後追回。 使用保險、分散風險、避免高風險協議。

完整內容 +

DeFi 的承諾是「無信任」。你不需要信任銀行、不需要信任交易所、不需要信任任何中介。你只需要信任代碼。

但這是個謊言。一個優雅的、經過精心設計的謊言,但仍然是謊言。

因為 DeFi 中的幾乎所有應用,都存在「對手方風險」(Counterparty Risk)。意思是:你的資金的安全,取決於某個其他方不違約、不破產、不倒閉

什麼是對手方風險?

對手方(Counterparty)是任何你需要「相信」的其他方。在傳統金融中,對手方風險很明顯:

你把 $100,000 存在銀行。銀行的安全性取決於銀行不倒閉。銀行倒閉,你的錢沒了(除非有存款保險)。銀行就是你的「對手方」。

同樣的風險也存在於 DeFi,但更隱蔽。讓我列舉幾個例子:

例子一:借貸協議(Aave、Compound)

你在 Aave 上存入 10 個 ETH,期望獲得 5% 的年利息。表面上看,這很安全——Aave 是去中心化的,由智能合約管理,沒有人能動你的錢。

但對手方風險在哪裡?在於借款者。Aave 通過把你的 ETH 借給其他人來獲得收益。如果借款者無法償還(比如他們的頭寸被清算,但清算不夠彌補虧損),虧損最後會轉嫁給存款者。你會發現你的 10 個 ETH 突然變成了 8 個。

2023 年的 Celsius 事件就是這樣。Celsius 聲稱為存款人提供高收益,但實際上他們把用戶資金借給了 3 Arrows Capital。當 3AC 崩潰時,Celsius 也跟著倒閉了。存款人損失了他們所有的資金。

例子二:流動性挖礦(Liquidity Mining)

你在 Uniswap 的某個交易對上提供流動性,獲得交易費和獎勵。看起來很安全,代碼是開源的,Uniswap 本身沒有人持有你的資金。

但對手方風險在於代幣本身。如果你提供流動性到某個「新代幣」的交易對(比如 ABC/ETH),而 ABC 代幣團隊跑路或代幣歸零,你的「ABC 頭寸」會虧損。即使流動性挖礦獎勵再高,也無法彌補。

例子三:槓桿交易

你在 dYdX 上借 100 個 USDC,以 5 倍槓桿購買 ETH。你期望 ETH 上升,然後歸還借款並獲利。

對手方風險在於借貸方。dYdX 把資金從某些「閒置」的流動性提供者那裡募集。如果提供者同時都要求提取資金(銀行擠兌現象),dYdX 可能無法滿足。或者,dYdX 自己因為某種原因倒閉(比如監管、被駭),你的借款立即被清算。2023 年 dYdX 就經歷過一次「危機」,儘管最終渡過了難關。

對手方風險無處不在

關鍵認識:在 DeFi 中,幾乎不存在「完全無信任」的應用。所有應用都有某種形式的對手方風險

即使你使用最「去中心化」的協議(完全由 DAO 管理,沒有創始人控制),對手方風險仍然存在:

(1)其他使用者的風險。如果網絡上的其他參與者行為不當(比如進行閃電貸攻擊),可能導致整個協議價值暴跌,影響你的投資。

(2)代幣持有者的風險。即使協議是去中心化的,代幣仍可能被集中持有(少數鯨魚持有)。這些鯨魚可以通過投票改變協議的關鍵參數,損害其他持有者的利益。

(3)生態風險。你的 DeFi 收益依賴於整個生態的持續運作。如果以太坊本身出現問題(比如網絡分叉、共識破裂),所有 DeFi 應用都會受到影響。

對手方風險的現實案例

2022 年 Terra/Luna 事件

Terra 的 Anchor Protocol 承諾 20% 的 APY(年利率)。這在傳統金融中聞所未聞,但在 DeFi 中,許多人相信「這只是去中心化的魔力」。結果,超過 180 億美元的資金涌入 Anchor。

Anchor 能提供這麼高的收益,因為它把資金借給 Terraform Labs(Terra 的母公司)。當 Luna 代幣開始崩潰時,整個生態連鎖反應,Anchor 最終破產。18 歲 80 億美元的資金被摧毀。

對手方就是 Terraform Labs。他們無法償還。

2023 年 SVB 銀行倒閉事件的連鎖反應

Silicon Valley Bank 倒閉後,Celsius、BlockFi、Genesis 等加密借貸平台紛紛崩潰。為什麼?因為它們持有 SVB 的銀行存款(為了安全),SVB 倒閉意味著它們的準備金消失了。

對手方是 SVB。SVB 倒閉,加密平台也倒閉了。用戶損失慘重。

為什麼對手方風險無法完全消除

根本上,對手方風險是 DeFi(乃至所有金融系統)的固有特性。原因很簡單:

要獲得收益,你必須把錢借出去。借錢給誰?就是你的對手方。

如果你的 ETH 在冷錢包裡,完全不動,那麼沒有對手方風險(但也沒有收益)。但一旦你把 ETH 存入 Aave 以獲得利息,對手方風險就出現了——因為 Aave 把你的 ETH 借給了別人。

除非 DeFi 不提供收益,否則對手方風險永遠存在。而 DeFi 的整個價值主張就是「提供比傳統金融更高的收益」。所以這是個根本矛盾。

如何管理對手方風險

既然無法消除,你能做的是「量化」和「分散」:

第一,瞭解你在借貸給誰

Aave 和 Compound 這樣的協議有「清算」機制——借款者必須保持最低的「超額擔保」(Overcollateralization)。如果借款人無法償還,系統會自動清算他的抵押品來償還你的借款。這個機制相對安全。

但在 Celsius 或 Luna 的案例中,借款人不是被強制清算的匿名用戶,而是協議本身或協議的母公司。沒有「自動清算」機制能保護你。

第二,分散對手方

不要把所有資金都放在一個借貸協議上。把 40% 存在 Aave,40% 在 Compound,20% 在其他協議。這樣,即使一個協議出現問題,你也不會全部損失。

第三,定期檢查協議的「健康狀況」

監視借貸協議的「不良貸款率」(Delinquency Rate)和「準備金比例」。如果不良貸款率突然上升(說明借款人無法償還),或準備金不足,這是警告信號。

第四,優先選擇「超額擔保」的協議

比起無抵押貸款,超額擔保貸款的風險更低。借款人必須先放 $150 才能借 $100,這提供了 50% 的「緩衝」。

這跟你的錢有什麼關係

DeFi 確實提供了比傳統銀行(利息接近 0%)更高的收益。但這些收益是有代價的。每一分額外的利息背後,都隱藏著某種對手方風險。

高收益的借貸協議(APY > 10%)應該讓你警惕。問自己:他們怎麼能提供這麼高的收益?答案通常是:他們把你的錢借給了風險更高的人。

所以,選擇 DeFi 應用時,不要只看 APY,要看對手方是誰,以及他們的風險有多大

一個安全的做法是:只在「超額擔保」的借貸協議上存錢(比如 Aave、Curve),期望 3-6% 的年利息。如果誰承諾 20%,就直接避開——無論理由多說服你都一樣。

DeFi 提供了金融自由,但自由需要付出代價。最大的代價,就是對手方風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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