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市商跟一般大戶(whale)有什麼不同?兩者不都是掛大單影響市場嗎?
關鍵差異在於目的與行為模式。做市商的目標是持續在買賣兩側維持掛單、賺取價差,本質上是「中性」的——他們不特別偏好價格漲或跌,只在意能不能持續成交、控制好自己的存貨風險;大戶(無論是早期投資人、機構、還是個人巨鯨)的行為通常是方向性的,買進是看漲、賣出是看跌,帶有明確的部位觀點。
實務上兩者的訂單型態也不同:做市商的掛單通常是持續、密集、雙邊的,會隨著市場報價即時調整;大戶的訂單通常是單次、較大量、單邊的,執行完就結束,不會一直留在盤面上。看訂單簿時,持續存在且雙邊都有的掛單,比較可能是做市商在維護;忽然出現的巨大單邊訂單,比較可能是大戶在進出場。
如果做市商本質上是中立、不下方向性判斷的,他們有可能被交易所或項目方要求刻意拉抬價格嗎?
正規的做市商合約,通常明確限定服務範圍在「維持流動性與價差」,不包含刻意拉抬或打壓價格,這也是這個角色能長期跟交易所、機構建立信任的基礎——如果做市商被抓到操縱價格,等於砸了自己最核心的商業信譽,往後很難再拿到其他交易所或項目的合約。
但這不代表整個產業完全沒有灰色地帶。市場上確實存在部分規模較小、監管較鬆散的做市商或項目方私下合作,模糊了「維持流動性」跟「製造虛假交易量或價格假象」之間的界線,這也是為什麼監管機構近年對做市商相關的操縱行為(如洗售交易 wash trading、拉高出貨)持續加強稽查。對一般交易者而言,比較實際的判斷方式,是留意知名度高、長期跟多家主流交易所合作的做市商(信譽成本高,作弊誘因相對低),對規模不明、合作對象不透明的做市安排保持較高警覺。
一般用戶要怎麼判斷自己看到的訂單簿深度,是做市商撐出來的,還是真實需求?
沒有一個絕對精準的判斷方法,但可以留意幾個間接跡象。第一,觀察掛單的持續性與雙邊性——如果訂單簿長時間維持雙邊都有密集掛單、且會隨市場報價微調,這比較符合做市商的行為模式;第二,觀察真實成交紀錄的分布,如果成交量集中在極少數帳戶反覆對敲,跟前面提到的洗售交易訊號類似,這也可能代表深度背後其實沒有多元的真實參與者;第三,搭配觀察這個代幣或項目的社群討論熱度、鏈上持有人數量是否隨時間增長,如果深度看起來充足、但持有人數跟討論熱度長期停滯不前,這種落差本身就值得留意。
更根本的心態調整是,不要把「訂單簿深度充足」直接等同於「這裡有大量真實需求」,這兩者是相關但不等價的訊號,深度充足只能保證你現在下單不會有嚴重滑價,不能保證這個項目本身真的有市場買氣支撐。
了解做市商這個角色之後,一般交易者在實際操作上該做出什麼具體調整?
最直接的調整,是評估一個新代幣或新交易所時,把「訂單簿深度」跟「真實市場需求」分開來看,不要因為看到深度充足就直接放心投入資金,而是額外花時間確認前面提到的幾個間接跡象——成交紀錄是否分散在多個帳戶、社群跟鏈上數據是否有實質成長,把這些訊號綜合起來判斷,而不是只看單一指標。
另外,理解「maker 手續費 0%」這類行銷話術背後的商業邏輯後,可以用更中性的角度看待這類優惠——它確實能讓你享受到較低的交易成本,這是真實的好處,但不需要把它解讀成「這個交易所特別佛心」,它本質上是交易所吸引做市商進駐的成本讓利,你只是順帶受益的一方,這種認知上的校正,能幫助你在選擇交易所時,更聚焦在真正重要的面向(例如安全性、流動性穩定度),而不是被單一的費率優惠沖昏頭。
新交易所上線、或新代幣剛掛牌的頭幾天,訂單簿往往看起來意外地厚實,買賣價差也意外地窄。很多人會直覺解讀成「這個項目很受歡迎、市場自然湧入」,但實際情況經常是另一回事——這種深度不是自然長出來的,是交易所或發行方主動花錢請專業做市商(market maker)進場撐出來的,是一項採購來的基礎設施,不是市場情緒的自然反映。
做市商是持續在買賣兩側同時掛出限價單的專業機構,本質上是在提供「隨時有人跟你成交」這個服務。他們的核心獲利模式是買賣價差——用比較低的價格買進、比較高的價格賣出,賺中間的差額;此外也會透過交易所給予的 maker 費率折扣或返佣、跨交易所套利、以及大額場外交易(OTC)的服務費,疊加出多元的收入來源。以業界知名的做市商 Wintermute 為例,這家 2017 年成立的公司目前跟超過 50 間交易所合作,日交易量超過 50 億美元,2024 年 11 月甚至創下單日 24.4 億美元場外現貨交易量的紀錄,規模已經遠超一般人對「幫忙掛單」這件事的想像。
對交易所而言,一個訂單簿稀薄、價差寬大的交易對,會直接嚇跑潛在用戶——沒有人想在一個「隨便一筆單就能讓價格跳動」的市場裡交易。對剛掛牌的代幣專案而言,情況更急迫:如果上線初期沒有足夠深度,早期買家可能因為滑價過大而卻步,價格也容易被少數幾筆訂單劇烈拉抬或砸盤,這種不穩定會直接打擊市場對這個項目的信心。做市商的介入,本質上是用專業資本和演算法,人為製造出「這個市場看起來夠活躍、夠穩定」的表象,讓其他真正的交易者願意進場。這不是造假,是一種基礎設施採購——就像新開的商場會先找幾家知名品牌進駐撐場面,吸引後續其他店家跟消費者。
理解了做市商的存在,也能解釋一些交易所行銷話術背後的商業邏輯。當你看到某個交易所主打「maker 手續費 0%」,這通常不是單純的讓利,而是交易所在用更低的成本吸引做市商進駐,用手續費折扣換取訂單簿深度,因為深度本身能吸引更多一般交易者上門,交易所再從這些一般交易者的 taker 費率或其他服務中賺回來。換句話說,maker/taker 費率結構裡較低的那一端,很大程度上是設計來服務做市商這個角色的,一般散戶只是順帶享受到同樣的費率優惠。
知道訂單簿深度可能是被採購來的,而不是市場自然形成的,能幫助你更謹慎地解讀「這個市場看起來很活躍」這件事。尤其是評估新上市代幣或新交易所時,深度充足只能說明「有做市商在這裡提供服務」,不能直接等同於「有大量真實用戶在交易這個資產」,這兩者是不同的訊號,容易被混為一談。實際可以做的調整,是搭配觀察真實成交量的分布是否集中在少數帳戶、社群討論熱度是否跟盤面表現相符,而不是只看訂單簿夠不夠厚就直接判斷一個項目值不值得參與,深度告訴你的是「這裡有人在撐場」,不是「這裡值得你進場」。